第148章 番外 过去（7）

桑南霜松开钳制的手，缓缓坐回椅中，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。她放轻声音，再次试探：“阿定，你可知我是谁？”

“圣女。”阿定应声答道，音调平直。

他对自己名字的反应有些出乎桑南霜的意料。只见那张算得上英挺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，接着竟像只认主的犬儿般，将脸颊贴上了她的小腿。隔着裙料，传来他身上异常炽热的体温，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。

“阿定，服侍圣女。”他含糊地重复着，手指已开始笨拙地拉扯自己本就单薄的衣物。

！！

多年清修，素来与人持礼相远，何曾有过这般逾矩的接触？桑南霜脑中的弦尚未绷断，身体却已本能地做出反应——曲腿、发力，一脚重重踹在他坚实如铁石的胸膛上！

这一脚虽未倾尽全力，却也蕴着她筑基期的修为与常年淬炼剑体的劲道，莫说凡夫，便是寻常炼气修士硬受，也少不得骨裂腑伤。

“砰！”

闷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阿定被踹得向后一仰，却并未如料想中那般倒飞吐血。他甚至未做任何卸力或格挡，只是顺着那股力道，略显迟缓地、几乎是“配合”般向后仰倒在地。

随即，他仿佛将这一脚误解为何种暗示，慢吞吞地掀开本就凌乱的衣襟，露出线条分明的腰腹，随后侧蜷起身，仰脸望向她，喉间溢出一丝低低的、近乎邀宠的哼鸣。

——活似一只被主人轻踢后，翻身袒露最脆弱肚皮以示顺从的大狗。

桑南霜瞳孔微缩，一股寒意猝然顺着脊骨窜上，几乎要冲破她脸上冰冷的面具。

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脚，竟未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留下半分红痕！他恍若未觉痛楚，体内亦无灵力或真气流转的迹象。

纯粹是这具肉身，强横到了一个不合常理的地步！

见他手指又挪向腰间系带，桑南霜压下心头惊骇，冷声喝止：“够了，住手。”

话音甫落，她便暗道不妙——语气太过冷厉，与“妙心圣女”惯有的慵懒媚态不符。电光石火间，她心思急转，足尖运起巧劲，如飞燕点水，疾刺阿定腰侧一处要穴。此穴关联气血，常人被点，必会肢体酸麻，暂时瘫软。

然而，足尖所触，竟如抵老犀之革，穴位处气血凝滞淤塞，浑然不似活人体征！

阿定只是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抬眸望来，眼中毫无痛楚或不适，只有一片空茫的疑惑。

黑纱朦胧，掩去了桑南霜大半容颜，落在他眼中，只如雾中远影，看不真切。唯有一股清冽幽冷的暗香，丝丝缕缕萦绕而来，比他过往嗅闻过的任何脂粉甜香都更勾魂摄魄。

他记得主人的命令：今夜必须好好服侍这位圣女。

可她为何一再推拒？

是他做得不对么？混沌的思绪里，阿定第一次生出了微弱的，近乎懵懂的困惑。

桑南霜指间悄然洒出些许无色幻术粉末，粉末沾上阿定皮肤，他却恍若未觉，甚至伸出舌尖，舔了舔手背上沾到的一点。

“甜的。”他咂摸了一下，语调微微上扬，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欣喜。

幻术，竟也无效。

桑南霜心下一沉，信手拨动虚悬的玉笛，一缕惑人心神的音律流淌而出。阿定却只歪了歪头，仿佛在倾听寻常曲调，眼神依旧清澈见底——或者说，空洞无物。

不畏击打，不惧点穴，幻术音律皆不能侵……这“显灵教”的水，远比预想中更深更浊。

倘若连一个用来服侍圣女的奴仆都如此诡异难缠，那幕后掌控这一切、被称为“显灵大圣”的存在，究竟有何等可怖手段？这座府邸之中，又藏着多少如阿定这般的人？

阴影悄然覆上心头。

不能硬撼，亦不可露怯。

桑南霜面上波澜不惊，脑中思绪飞转。见阿定仍在回味般舔舐手背，她眸光微动，忽而开口，声音放柔了些：“喜欢甜的？”

下山前，师尊与同门为她备下的诸多灵果蜜饯，此刻正静静躺在储物戒中。她取出一枚灵气盎然的朱红果子，自己先浅尝一口，借以恢复些微灵力，又将另一枚看似相同、实则暗掺了强效迷魂散的果子，递到阿定面前。

清甜异香扑面而来，阿定的鼻翼翕动，眼中骤然迸发出灼亮的光芒，那是近乎兽类对珍馐最直白的渴望。他死死盯着灵果，喉结滚动，身体却僵硬地钉在原地，谨守着“未得许可不得妄动”的命令。

然而那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垂涎，已说明了一切。

“吃吧。”桑南霜轻声道。

话音未落，阿定已一把抓过灵果，狼吞虎咽起来。果肉汁水迸溅，他却浑然不觉，眨眼间便吞食殆尽，随即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，望向桑南霜的眼神，竟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期待。

迷魂散如泥牛入海，毫无作用。寻常凡人骤然服食此等灵果应有的气血翻腾之象，在他身上也无从显现。

桑南霜暗自叹息。此路不通。

她向后微仰，倚进铺着柔软锦垫的椅背，抬起一只纤手，指尖慵懒地朝阿定所在的方向虚点一下，语气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与挑剔：

“木愣愣的，给个果子便像饿鬼托生，实在无趣得紧。本圣女今日，可没那份闲情逸致。”

稍顿，复又命令：“过来。”

阿定依言上前，顺从地俯身，等待下一步指示。

桑南霜腕间一抖，一截暗红色的藤蔓自袖中滑出，蜿蜒如蛇，茎上密布细小倒刺——此乃噬灵妖藤，专司汲取生灵精血。她挥动藤蔓，抽打在阿定肩背。

“啪！”一声脆响。藤身触及肌肤的瞬间，那些细刺仿佛活了过来，贪婪地扎入，旋即，一抹暗红顺着藤蔓纹理向上蔓延，那是被汲取出的、蕴含旺盛生命力的精血。

阿定身体微微一颤，并非因为疼痛，倒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激起了反应，克制住了攻击的本能。

他转过头，望向肩头那截颜色愈发深浓的妖藤，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好奇的神色。

一团精血悬浮在桑南霜的手中，精血灼烫而澎湃，远超凡人范畴，带着荒蛮的生命力。

还不够，桑南霜又挥出几鞭，阿定不躲不避，直直看着桑南霜动作。

这点伤犹如挠痒痒般，令他有些困扰。

桑南霜却心头一窒。她用这种方式实现圣女的采补，虽能伪装，却令她平白生出一丝类似欺凌弱小的不适。

她收回妖藤，沉默片刻，自储物戒中又取出几枚灵果，放在一旁的玉碟里，推至阿定面前。